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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陈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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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真实的中国。”爱国者,反专制主义者,环保倡导者,资深社会评论家,民间文学家,“爱护地球”加盟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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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  

2010-11-21 19:14: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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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
                                                                                                                                                                            陈浩(笔名)
 
 
      我有几个远房亲戚,远到多远,我不清楚。他们都住在深山里。
      深山位于大别山腹地,在豫鄂两省的交界,崇山峻岭,峰高坡险,二十年前,交通很不便。二十年后,我第一次骑着摩托车上那儿去,才有了很陡的土路,有的地方,我还是不能骑车,只能边推边赶,勉强才到了那个湾子。可以想像,多年以前,没有路的时候,人们是怎样靠两只脚,步行几十里,才能去街上赶一次集的艰难。
       故事,就是发生在三十年前。
        大表哥成家早,生了十多个孩子,是闹哄哄的一大家人家。那时还是大集体的时期,看一户人家是不是有兴旺的样,就看是不是人多,当然,也看家里是不是有钱。不过那时候有钱的不多,除了家里有在粮管所或食品公司上班的人家富裕一些外,大部分都是要过“春荒”的人家。尽管如此,家里有很多小孩,还是不觉得拖累的。大表哥家人多,房子却少,十多人挤在一间屋里,夜里睡觉的时候是数小孩的头,看是不是少了。也许是大表哥家孩子生多了,把二表哥和三表哥的孩子也给生了吧,二表哥和三表哥都是终生未娶。
      二表哥是应该娶到好老婆的,他是当兵转业,上世纪七十年代,当过兵的人是很吃香的,当兵了,就意味着根正苗红,在讲政治出身的时代,这是一笔很了不起的财富,女孩子都以能弄到一身绿军装为荣,所以军人就特别受女孩子青睐。那时很多当兵转业的人,都有了正式的工作,当工人或当干部,再不济,也是个村干部。我的这位二表哥却没有这个福分,转业时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只好哪来哪去,回到村里当了社员,就是农民。村里好多人连县城都没有去过,所以二表哥就算得上是个人物了,他坐过火车,到过大城市,对闭塞的山里人来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个子很高,人长得据说很帅气,对女人很有杀伤力,所以他转业的时候,说亲的踏破了门槛,但他眼光高,谁也看不上,就这么一晃几年过去,他也不知不觉就过了25了,25岁现在正是男人开始谈恋爱的年龄,可是在山里,三十年前,是致命的年龄,只要过了这个坎,你如果还没有娶媳妇或嫁出去,就难以找到好人家了,二表哥就这么被晾了起来。多少年以后,我还在想二表哥的事,在想人的命的事。命运实在是很奇怪的东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都在影响着你。反正,二表哥那么好的条件,就是没有娶到媳妇。在农村里,有多少条件差的人啊,论长相没长相,论家境也不是很富裕,可就是能娶到美貌的女人。我有一位本家,长着大飘牙,说话嘴都合不拢,可是他娶的媳妇,是美人坯子。当然,二表哥打光棍,怪他自己。谁让他眼光那么高呢。也许,他说不好媳妇,还有另一个原因,转业后,听说他爱上一个相好的,那女人已经结婚了,可是二表哥偏偏就喜欢上她,她也自然乐意的,一来二去,两人就那个了。二表哥迷恋上她,也就不愿谈别的女人。好了没有多长时间,在树林里被人发现了,那女人被丈夫打了一顿,就再不敢和表哥好,表哥的名声也传了出去,媳妇也就不好说了。二表哥从此过着光棍的日子。
    和二表哥一起打光棍的,还有三表哥。三表哥更苦,至少,二表哥还有女人爱过,并且那女人还很风韵的,三表哥就差远了,他一辈子没有尝过女人是啥味。三表哥是个哑巴,整天的工作就是放牛和干活。二表哥和三表哥住在一起,二表哥心情不好,活干的少,三表哥因此就要多干了。他整天的忙,忙着下地,忙着种菜,忙着放牛。他没有进过城,连乡里的集市都没有去过,一辈子就窝在大山里忙乎。可是,三表哥虽然没有出过山,也没有上过学,还是哑巴,但聪明过人,种庄稼种菜,一看就会,哪怕篾匠活没有人教,他看一眼,就能有模有样地编出各种竹器。家里用的菜篮子、篾筐、粪箕子,都出自他的手。大集体时代,不准卖手工艺品,所以他的成果也没有换来一分钱。他能吃苦,从来不偷懒,生产队干活,他没有缺过一天,挣了很多公分,但也只能勉强维持他和哥不饿肚子。土地承包到户后,他家分到了很多山地,还有一大片山林,他种地砍柴放牛,一天到晚不在家,饥一顿饱一顿。他不会说话,也没有人能和他倾诉,他也没有人能聊天的,他的脸整天就那个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关心这个。他的嘴里常常呀呀几声,是呻吟还是满足,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山里的风霜,都落进他脸上未老先衰的皱纹里,像雪花飘在冰冷的水面,激不起半丝涟漪。二表哥因为生活的不如意,还动不动责骂他,他只有常常背起锄头或扁担,或牵着牛绳,走在山间的兽道上,无声无息,除了林间的飞鸟、岩石上的雾气,谁也不知他整天都到过哪儿。不过,人们很少看过他流泪或愁眉苦脸的样子。也许,他不知道愁苦是什么意思,他没有享过福,也没有看过享福是啥样,所以也就无所谓苦吧。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看过名酒佳肴,想必三表哥就不会有生不如人的感觉,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人比人,气死人,没有机会比,也许就会觉得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子?这样看来,三表哥也许是幸运的了。当然,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当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他早已长眠于地下了。他死于重感冒,本来,他是不生病的,几十年他都没有生过病,那一次,是他进山放牛,中午突然下了暴雨,他没有戴雨具没有人送伞,也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就这么淋了一下午,夜里发起了高烧,没有人为他请医生,再说,农村人那时候一般生病也不请医生,于是,二表哥几天后从山外回来,发现他已躺在草炕上了。到底什么时候死的,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年龄,是三十几还是四十几,也不知道。惟一代表他到人世间来过一回的,是草草埋葬他的远在家族墓地外的小土堆。他没有后人,按当地农村的规矩,是不能进祖坟的。
    二表哥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去世,无疾而终。
               
    山里还有两个亲戚,我的表妗和表叔。
    表妗子的命很传奇,她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女,但美女命薄,她嫁给一个忠厚的男人,生了一个女儿,正在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厄运来了。表舅那时是有名的浪荡无赖,平时和地痞流氓花天酒地,早就垂涎她的美艳,乘她在菜园的时候,带几个人把她给抢了回来。她死活不从,寻死觅活,但是没有用,最终还是做了我的表妗子。表舅臭名在外,结交恶棍,又贿赂干部,那被抢的男方家又老实软弱,终于抢亲一事不了了之。表妗子闹了一年以后,见没有什么希望,又生了个女儿,只好万念俱灰,和表舅过起了日子。但是,表妗子是个刚性的奇女子,她虽然默认做了表舅的妻子,却从不和表舅说一句话,也从不拿正眼看表舅一眼。表舅一开始理亏,也就没有在意,心想时间长了就好了,没有想到他遭遇的冷遇是一辈子。开始,表舅因为这事打过她,还不止一次两次。可是没有用,不论怎么打,表妗子仍是几十年如一日,从不正眼看表舅。表舅见打不好,也就不打了,再后来,也打不动了,因为表舅四十多岁的时候偏瘫了,生活不能自理。三十多岁的表妗子开始白了头发,她没有离家而去,毅然承担起照顾丈夫的重担。她用自己娇小的身躯,背起身材高高大大的丈夫,白天背到屋外晒太阳,晚上背进屋里吃饭。表舅的身上永远干干净净,饭菜永远香软可口。但是,照顾归照顾,她还是从不正眼看丈夫一眼,表舅那个愧呀!一般得了偏瘫,活不过三五年就完了,可是表妗子把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直到十几年后,表舅才寿终正寝,干净地离开人世。把丈夫送入土,四十多岁的表妗子头发全白了。
       表妗子只给表舅生了一个女儿,表舅去世后,表妗子就一个人过了。她很爱干净,什么时候都穿的很合体,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七十多岁的时候,表妗子眼睛瞎了,她只能在屋里屋外摸索着干活。但尽管这样,她还是把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灶台也抹得锃亮。她的侄儿每隔几天为她挑一缸水,她的女儿为她送米面。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年,她的女儿也先她而去,她却无灾无病的,可是粮食都开始成问题了。村里年轻人开始出门打工,给她挑水的侄儿也挑不动水了,表妗子的水和粮食也开始有一顿没一顿的,九十多岁的她老是念着想死,但是却总不生病,于是她就在一个月夜里,穿好自己的寿衣,用一条布带子在屋梁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当她悬挂在屋梁上的时候,屋里,有山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为她唱着挽歌,有月光从窗户上铺进来为她守灵。除此以外,又有哪一颗星星还记得她曾经的美丽?
      屋梁上的那根僵如铁索的布条无语。
   
     表叔现在还健在。他有多少岁,我也说不上来。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副老头的样子,只是皱纹少,因为他瘦,脸上皮包骨头,皱纹都无处安家。头发像鞋刷子,又短又硬,眼睛凹下去,嘴巴凸出来,说话很快,有点结巴。他不知叫什么名字,人们叫他“骆佬”,是不是这两个字我也说不好,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他孤身一人,我见到他是二十年前,二十年过去了,骆佬似乎在外貌上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皮包骨头的样子,走路很快。他大集体时期是看山,常年住在高山上。在一处叫“觅马桩”的巨峰下,有几座山峰连绵,其中的一处山头上,有间孤零零的小房子,那就是骆佬看山的家。房子地势高,可以看到四下的山。屋里很简陋,木棍铺成的床,一个石灶,油盐罐放在窗台下,窗户是几根木棍嵌在墙壁里。骆佬就是在这间看山屋里度过了他的中年。大集体解散后,山林也分给各家各户,因为山林离村子远,一些人家还是凑些钱让骆佬看山,但是凑的钱不多,又常常有人家拖欠,骆佬就下山了,搬回村里的老房子住。老房子是破瓦房,土坯墙。西头一间是牛栏和羊圈,中间一间是堂屋,西半间放一具黑漆棺材,东半间放一张掉了色的木方桌,两条木长凳,桌凳上常年蒙一层灰。东屋是厨房和卧房。厨房在南边,泥灶台,没有碗柜,其实他也不需要碗柜,他只有两个装菜的瓷钵子,一碗一勺一铲,还有一双竹筷子,都是散乱地放在灶台上。床离灶台二米,土坯砌成,铺上木板。木板上铺上稻草,稻草里是一张看不出颜色的床单,皱巴巴的床单上是黑蓝布被面的被子。四周的稻草翘起来,乱七竖八地和戳到被子里。骆佬的床没有帐子,有一次我问他不怕蚊子吗,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屋里没蚊子。我不知道是因为屋里烧柴火时烟把蚊子熏跑了还是屋里的牛羊屎尿味让蚊子受不了,或者是骆佬身上血少蚊子不爱吃,反正夏天骆佬身上很少有蚊子咬的红点子。骆佬吃饭很简单,他不用炒菜,一般是饭里放一点油盐,或者是水煮方瓜青菜什么的。骆佬日子过得简单,人却很勤快乐观,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总是不请自到,挑水劈柴生火烧水,瘦黑脸也脏得更看不出颜色。每到年关,人家都忙着办年货,他没有什么买的,就唱歌,整天出门唱,进门唱,一个人自娱自乐,可以在黑屋里唱到大半夜,直到元宵节过完。不过也有愁的时候,上一次见到他,他怅怅地说,去年国家发的特困户补助款,别的乡是一年一千元,他们乡才八百元,被乡里扣了二百元。我安慰他说,可能就是八百元吧,他不信,但也只是唉了一声。我想起茅台酒,也是八百一瓶的,公款招待时一次喝几瓶,骆佬要是知道他的一年的生活补助刚好是一瓶酒,几杯就喝没了,会咋想呢。但骆佬是不会这么想的吧,因为他偶尔喝的酒,是三元一瓶的。我衷心地希望他一直唱下去,心不能再苦了啊。
     近几年,我再回到大山里去,面貌已经变的很大了,柏油路已经铺到村部了,小洋楼也一座接一座的在山林间露出来,山里人也渐渐告别了贫穷和日落而息的生活。我略感欣慰的同时,也从山里人继续为生活的艰难而叹息里,觉察出生活的不易。我的几个亲戚们都已走完或正在走他们的人生,他们曾经的烦恼是不是随着小洋楼的崛起就真的烟消云散了呢。
     我的平凡的亲戚们,离去的愿你们安息,活着的愿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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